他不愿在后宫的处置上做章帝那样的事,邓绥也未曾有过窦太后那样的禀性,却还是被迫复刻了当年故事。
只是,
刘隆会是下一个自己吗?
皇帝心里想着,随后继续处理手上的政务。
他对着文书凝神注目,批阅了几份后便忽生恍惚之感。
浓墨的文字从白纸上跳出来,在他面前扭曲成难以言明的姿态,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皇帝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他摇了摇头再看,发现手上拿着的,是有关于川蜀豪强侵吞土地,圈占人口,将地方百姓视为自家仆从,并勾结蜀地南蛮对抗中枢政令的奏疏。
这难道是预兆吗?
是上天想要告诉他,他的政令会遭到何其巨大的抵抗?
皇帝一拍桌子,带着怒容想要起身,结果手脚虚浮,很快便在身边宦官惊恐的声音中晕了过去。
他再次病倒了。
春时的生发,
夏秋时的热烈,到底会随着时间而褪去。
转而到来的,只有冬日的严寒。
万物要在寒风中伏倒,于阴暗的地下等待新一轮的四季。
可草木可以再生,
人又岂能如此?
“我怕是不能再起身了。”
病榻之上,皇帝对着照顾自己的邓绥说道,“国家大事,终究还要拜托你辛苦处理了。”
邓绥想要劝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皇帝摆了摆手,阻止了她开口。
这裹挟着寒风而来的病来势汹汹,
即便身边的人都在为皇帝祈祷,希望上次阴皇后带来的奇迹可以再现,可皇帝自己却是明白的。
“我已经有好些天没有梦见母亲了。”
也许是上天仁慈,
也许是母子连心,
即使皇帝一出生便与生母分开,随后生死相隔,却能在梦中偶尔相会。
但入冬以来,母亲梁氏的身影,在他的梦中完全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