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山县令倒不是要摆谱。
宗族械斗,死百十个人,根本不是个事情,完全可以轻松摆平……谁让这是广东特色呢?
可有官军插手,并且还杀了械斗的百姓,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先把事情定性,帽子扣在这帮丘八身上。
等上面追查下来,自己也就可以不用担太大的罪责。
那勇卫营军官喝道:“退后!”
后面一排军士刺刀指向县令和官差。
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他们纷纷后退。
这时云逍、林贽一行也来到械斗现场。
林贽冷冷问道:“你就是香山县令丁良淳?”
“本官正是!”
“你们是何人麾下?为何不提前向本官送呈军书兵符?”
“兵符、勘合、信符、火牌、调令官文在哪里,拿出来让本官核验?”
那县令虽然心里发怵,却只能强撑着,不能弱了气势,先抓住对方的把柄。
大明的官兵调动,经过地方时,有着一套极为严密的流程。
必须携带兵符、勘合、信符、火牌等核心凭证,辅以调令公文、路引、马票等辅助凭证。
大军过境时,须提前派人向沿途州县送达军书,告知军队番号、人数、时间、路线、目的。
到达州县后,还要出示全套凭证,供地方官核验。
地方官比对勘合编号与底簿,确认无误后,方提供食宿、补给和通行便利。
若凭证不全或不符,地方官有权拒绝接待,甚至上报朝廷,弄不好会被定上个擅调兵马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无符无证,寸步难行。凭证不全,形同谋反。
这县令正是抓住了勇卫营进入香山县,事先不曾向地方报备这一条做文章。
林贽气得笑了,上前一步,厉声道:“丁良淳,瞎了你的狗眼!”
“本官乃广东巡抚林贽,这位是当朝国师云真人,调动兵马还需向你报备?”
“尔等尸位素餐,坐视械斗,荼毒百姓,还敢在此咆哮?”
“巡抚大人?国…国师?!”丁良淳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身后的差役更是跪倒一地,磕头如捣蒜。
倒也不能怪这位丁县令眼瞎。
此前云逍对广东官场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很多官员至今还在‘戴枷办公’。
前香山县令因罪被革职查办,而这位丁县令,从广西调任不足两个月,自然不认识林贽,更不认识云逍。
云逍看也不看这丑态百出的县令,冷声下令:“调一营兵,即刻包围陈氏宗祠和林氏大宅,将两族主事者,尤其是族长、族老,以及械斗主谋,全部拿下,押到此地!”
“是!”侍卫领命而去。
云逍又对林贽道:“把广州知府黄士俊也请来,今日就在这械斗现场,设下公堂,今日就断了这桩‘公案’!”
林贽当即安排下去。
他心中雪亮,国师是要借此次械斗,揭开整治广东宗族豪强的大幕。
加上瑶、壮治理的事情,整个广东都不会太平了。
也好,不破不立,也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彻底扫除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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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沙田,硝烟虽散,血腥未远。
勇卫营的军士们行动迅捷,用随军的物料和征调来的木材,很快便在战场边缘搭起了一座简易公堂。
虽无府衙大堂的威严,也没有‘明镜高悬’牌匾。
但环绕四周的士兵手中那雪亮的刺刀,以及他们身上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却比任何惊堂木都更能震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