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良淳吓得冷汗直流,不敢接话。
“走,去看看。”
云逍面沉如水,迈步向村中走去。
村子中央的祠堂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空地中央摆着几张太师椅,几个乡绅模样的老者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官员审案的派头。
堂下,站着两方人。
其中一方,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妇人。
这妇人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茫,口中不断喃喃自语,似乎精神有些失常。
而在她身前,却站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青衿。
他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温润如玉。
这相貌,简直可以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来形容。
在这喧闹混乱的乡野祠堂前,他便如鹤立鸡群,卓然不凡。
某道士见了,也是眼前一亮:此人,仅逊贫道半筹而已。
当然了,相貌只是父母给的,不值一提。
青年朗声对那几个乡绅说道:“几位乡总,学生张家玉,乃广州府学生员。”
“此番路过贵地,偶闻民妇周氏遭遇,其夫早亡,独子又被族亲侵占家产后活活逼死,致其疯癫。”
“如此人间惨事,着实令人发指!”
“学生心中不平,故而斗胆,为其代理申诉,还望诸位乡总能明察秋毫,还周氏一个公道!”
青年的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原本嘈杂的人群瞬时安静了下来。
人群外的云逍,在听到青年自报家门时,瞳孔微微一缩:“居然是他!”
张家玉,字元子,广州府东莞县人。
此人生性聪敏,不仅是个超级大帅哥,还精通经文诗词书画。
‘好击剑,任侠,多与草泽豪士游’,喜欢行侠仗义,交游甚广。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京城,时任翰林院庶吉士的张家玉被俘。
他被绑着去见李自成,当面把李自成骂得一头包。
李自成感慨:"吾杀此曹多矣,临死嘶战,不能作一语;未有若此人者!"
在李自成率兵离京与吴三桂大战的时候,张家玉设计逃脱,南下投奔南明政权,途中血书"生为大明臣,死为大明鬼"明志。
清军入粤后,张家玉与陈邦彦、陈子壮歃血为盟,组成岭南抗清联盟。
因此张家玉的家族付出惨痛代价,家属被杀三十余口,仍义无反顾继续抗清。
后来在增城与清军主力决战,张家玉身中九箭,力竭投水而亡,年仅32岁。
张家玉,与陈邦彦、陈子壮,并称‘岭南三忠’,在明末悲歌中写下壮烈一笔。
云逍前世到东莞,还去过专门为纪念张家玉而建的‘张文烈公祠’,对这位‘岭南小项羽’十分敬佩。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不过此时的张家玉,还只是一个生员,不过行侠仗义的性子,以历史上的那个张家玉一般无二。
祠堂前的空地上,张家玉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村民们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云逍站在人群外,从众人的言语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当地何氏宗族为主,为番禺何氏旁支。
受害者周氏,丈夫何明远为何氏偏房子弟,家境殷实,有良田百亩,临街铺面两间。
三年前,何明远染时疫猝逝,留下周氏与年仅四岁的幼子何念祖相依为命。
族中族老何伯庸以“宗族互助”为名,要为周氏代为看管家产,待幼子成年后归还,并逼迫周氏签下“家产代管文书”。
随后何伯庸又以周氏“品行不端,夫亡后意图改嫁,欲携家产私奔”为名,将周氏幼子何念祖,强行过继他的儿子名下,并将周氏逐出家族,吞并其家产。
周氏流落在外,以乞讨为生。
不出半年,何念祖染天花奄奄一息,何伯庸嫌晦气直接将其遗弃。
周氏闻讯找到儿子,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