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何家请来了广东最有名的讼师,名为陈士弘,被誉为‘小梦吉’。
(陈梦吉,广东新会人,嘉靖年间著名讼师,有扭计王、扭计师爷之称,在庭审时能奇招百出,让对方哑口无言,被后来的广东讼师尊为祖师爷。)
陈士弘写的诉状字字诛心,辩词更是引经据典,滴水不漏:
“李嵩身为朝廷命官,本当洁身自好,却假公济私,酗酒贪色,玷污守节三年的何陈氏!”
“此等行径,上辱国体,下欺百姓,按《大明律》,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跪在堂下的寡妇何陈氏适时放声痛哭:“大人们要为民妇做主啊!”
“民妇守节多年,却遭此奇耻大辱,哪里还有颜面活在世上?不如一死了之!”
何陈氏也才是二十出头,颇有几分姿色,又正是肥美的年纪。
此时她哭的梨花带雨,撕心裂肺,人见人怜。
就连主审的三位官员,都是心生怜悯,想要带回家中好生抚慰一番。
何陈氏哭诉完毕,就要往案角撞去,被身旁两名何氏族人死死拉住,这才没有闹出人命。
这一番声泪俱下外加寻死觅活的精彩表演,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怒火。
“严惩狗官!”
“杀了淫贼李嵩!”
“清丈沙田就是鱼肉百姓,必须取消恶政!”
……
数万人的怒吼声汇成滔天巨浪,震得公审台都微微发颤。
两侧的布政使参政和按察副使,吓得脸色惨白,汗流浃背,互相使着眼色,只想赶紧判李嵩有罪,平息这场风波。
一直沉默不语的丁良淳,突然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声响,瞬时镇住了喧嚣。
今日活该本官扬名……丁良淳站起身,身形虽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他目光如刀,扫过惊慌的两位高官,沉声道:“两位大人稍歇,此案疑点重重,便交由本官来审吧!”
两位高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丁大人请便,请便!”
他们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芝麻官,简直就是大救星。
丁良淳坐到主位,先是转向李嵩。
李嵩先是被何家的人折磨,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时已是形容枯槁,脸上满是屈辱与疲惫。
他只是反复叩首:“下官当晚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求大人明察!”
丁良淳微微颔首,随即目光陡然转向何陈氏,眼神锐利如鹰隼:“何陈氏,你说李嵩强行淫辱你,事发当晚,可有旁人撞见?可有残留痕迹为证?”
何陈氏眼神闪烁,哭喊道:“当晚夜深人静,哪有人撞见?他力气大,民妇挣扎不过,这才被他得逞。”
“至于痕迹……过了这么多日,哪还有什么痕迹,大老爷这么问,分明是在为难民妇,呜呜呜……”
“是吗?”丁良淳冷笑一声,高声下令,“传仵作!将何陈氏带到后堂,查验身体有无伤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都过去好几天了,查验还有什么用?”
“我看这狗官是故意刁难苦主!”
……
议论声中,一名女仵作快步上前,将何陈氏带到后面。
过了许久,女仵作前来回话:“回大人,何陈氏身上无任何挣扎瘀伤,下体亦查不出其他痕迹。”
丁良淳眼神一寒,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案上笔墨都跳了起来。
吓得刚被带回来的何陈氏一个哆嗦,直接瘫软在地上。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刁妇,竟敢诬告朝廷命官!”丁良淳指着何陈氏,声色俱厉。
何陈氏战战兢兢地说道:“民妇,民妇冤枉啊!”
讼师陈士弘大声抗议:“大人无凭无据,岂能随意定罪?”
前方的何氏族人也都跟着大声鼓噪起来。
“本官自然有凭据,断定这刁妇是诬陷栽赃!”
丁良淳一声冷笑,对堂前一名身材魁梧的衙役厉声喝道:“你,给本官当堂淫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