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烟波浩渺。
一艘画舫劈波斩浪,朝着西山岛方向驶去。
船舱内,十几个儒生正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
为首者,正是江南名士吴伟业、冒襄。
这两位也是时运不济,去年的时候,因为唆使读书人冲击清华园,被武备学堂的生员打了个满头包。
事后还受到严惩,吴伟业丢了翰林编修的官职,冒襄也被革除了功名。
好在二人有真才实学,名气又极大,倒也不至于因此穷困潦倒。
只是二人心里一口怨气难消,回到江南之后,经常写一些抨击时政的小文章。
另外再编排一些戏文,对某个祸国殃民的道士大肆贬讽。
这次来西山岛,是因为一帮在今年的秋闱中落榜的生员。
在座的其他人,以前也都是名动江南的名士。
陈贞慧,原复社成员,文章风采,著名于江南,与冒襄、侯方域、方以智,合称“四公子”。
魏学濂,‘东林六君子’魏大中之子,被称作‘神童’。
吴应箕,古文堪称当世一绝。
……
就这么一群才学惊艳的名士,竟然在今年的秋闱中全部落榜了。
倒不是他们的学问不到家。
而是今年的秋闱中,新增了科学的内容,他们全都故意交了白卷。
原因很简单。
这些人要么与复社、东林党牵连极深,要么是因为‘抄家真人’的缘故而家道中落,因此极度排斥科学,故意交白卷以示抗议。
虽说落榜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终归是落榜了,并且从此仕途无望,前途黯淡无光,他们心中不免会失落。
于是今天应吴伟业之邀,一同前来西山岛游玩。
“科举,本是选拔圣贤之徒的正道。”
“我等十年寒窗,苦读经史子集,到头来却因不懂什么数学、物理而落榜,这是个什么世道?”
陈贞慧将酒杯重重一顿,满脸都是愤慨。
“何止是科举?”
“云逍子推行的所谓‘科技’,更是祸国殃民!”
“江南多少织户,世代以织布为生,就因为浦东的新式织机,断送了衣食?”
魏学濂一声长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儒学本为正统,如今将刑名之术列入科举,匠人与我等平起平坐,这是何道理?
读圣贤书,修齐治平,大明已入歧途矣!
“江南百姓,已陷水火,我等圣人门徒,理应振臂高呼,冒死叩阙进言,为黎民发声!”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那说话的士子。
私下里发发牢骚可以,学海瑞?那不是作死吗?
最关键的问题是,即使是到皇宫前把磕破头,也没人理会啊!
“诸位!”
吴伟业放下酒杯,“云逍子只手遮天,遮的了一时,遮不了一世,终究逃不过天理昭然。”
“如今他操持国柄,又拥趸众多,不宜与其直面抗争!”
说到‘拥趸’,陈贞慧等人都是恼恨不已。
他与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都是挚友。
可现如今,一个成了云逍子的开山大弟子,另外两个成了他的忠实走狗。
看来人都是会变的,世人蝇营狗苟,唯有自己秉持初心不改。
“礼崩乐坏,乾坤倒悬,我辈岂能坐视?”
“我等手无寸铁,唯有手中笔如刀,可让玉宇澄清!”
“西山岛,正是那云逍经营多年的巢穴。此番去西山,定要摸清将云逍子的鬼蜮伎俩。”
“然后将所见所闻,著书立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吴伟业捻着胡须,沉声说道。
众士子纷纷响应。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