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也能上学?”
吴伟业等人都被惊到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读书是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古往今来,读书从来都是男子的专利。
云逍竟然让女童也入学堂,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冒襄怒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云逍子此举,简直是颠覆纲常!”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从万历年间就开始广为流行。
‘万历三大贤’之一的吕坤,就有“女子少识字”的主张。
当朝文学大豪冯梦龙,在《智囊》一书中称:‘男子有德便是才,妇人无才便是德’。
陈继儒的格言集《安得长者言》,也有“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
并且他还专门加以解释,认为女子通文识字且明大义者十分罕见,多数人易被通俗读物诱导,不如守拙安分。
吴伟业等人此时有这般言论,一点也不奇怪。
“这位公子称‘女子无才便是德’,在下不敢苟同!”
那塾师朝冒襄拱拱手,朗声说道。
“世人总将这话挂在嘴边,仿佛女子识得几个字、懂些文墨,便是失了妇德、乱了本分。”
“可我倒要问,才与德,何时成了针锋相对的冤家?”
“班昭承父兄之志,续写《汉书》,她若无才,怎会以笔墨传千古德行?”
“易安居士(李清照),若依世人之见,她该闭目塞听、安分守拙,如此一来,世间便少了‘生当作人杰’的风骨。这般“无才”,算得什么德?”
“欧阳修之母郑氏,以荻画地教其子识字,这才有后来的文坛领袖。郑氏之才,恰是母德的根基,何来相悖之说?”
被一个乡野塾师驳斥,冒襄顿时觉得被冒犯,冷笑着反驳道:“那只是个例,千百年来,又有几个班昭、李易安,几个郑氏?”
塾师摇头一笑,正欲开口,一名女童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全都是胡说八道!”
“世人无非是怕女子识了字、开了眼界,便不再甘居人下、俯首帖耳。这哪里是讲德,分明是捆住女子的手脚,让其困在深宅大院里,做个愚昧盲从的木偶罢了。”
“女子有才,方能知礼义、明大义,既能以笔墨抒胸臆,也能以学识安家族。所谓无才便是德,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枷锁,若真信了这话,才是丢了女子该有的风骨与德行。”
这女童声音稚嫩、清脆,却是口齿伶俐,说的头头是道,竟是让冒襄无言以答。
陈贞慧正要开口驳斥,被吴应箕摆手阻止。
堂堂江南名士,跟一个女童辩论,还不够丢人的吗?
况且这女童说的很有道理。
吴应箕向那女童问道:“你说的这些,是谁教你的?”
那塾师笑着替女童答道:“国师在《大明日报》上多有论述,你们都不曾看到?”
吴伟业等人面面相觑。
云逍的这些言论,以及妇女联合会的新闻,他们当然知道。
却没想到在西山岛,竟是如此深入人心,连小小的孩童都知道。
塾师接着说道:“西山岛的教育,旨在让每个稚童都能明理、识字、学本事。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不管是务农还是做工,多学一点本事,总能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众儒生中很多人,都是大为触动。
看着课本,再看看神采飞扬的学童,他们早就根深蒂固的观念,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们一直认为,儒学是唯一的正统,科举是唯一的出路,国家也全靠他们这些读书人。
可西山岛的一切,却在告诉众人,还有另一种可能。
冒襄、陈贞慧等人也都沉默不语,脸上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