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新领着芜湖众人,跟着唐麟祥一行,挤过熙攘的人群,朝着岛内方向走去,很快来到火车站。
一条乌黑的铁轨笔直伸向远方,轨旁立着座青砖灰瓦的站台。
站台前,一列铁皮怪物正静静卧着。
车头方正粗犷,烟囱里冒着缕缕白气,后面拖着五六节带玻璃窗的车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这就是铁龙?”
铁汉卿瞪圆了眼,他打铁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长的铁家伙。
火车在大明已经有了数年历史,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却依然十分陌生。
哪怕是芜湖的巨商,第一次见到火车时的表现,与十九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后山人,没有任何区别。
唐麟祥笑着拍拍铁汉卿的肩膀:“老铁,待会儿坐上去,才知其中妙处。走吧,上车!”
站台上已有不少人在排队,多是各地来的商贾士绅,间或夹杂几个穿官袍的。
其中有几名身穿襕衫的少年,主动引导人群,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众人随着人流上了中间一节车厢。
两排硬木长椅对向而设,漆得油亮。
顶上有铁杆扶手,脚下是刷得干干净净的木板地。
最稀罕的是那大块玻璃窗,明晃晃的,窗外景致一览无余。
“府尊大人,您坐这边。”
唐麟祥邀请李维新坐到窗边。
“我的个老天,这么大块的料器,这得花多少银子?”
颜德润也凑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玻璃面,发出一声惊叹:“这般透亮平整的料器,咱们染坊窗上糊的油纸,真成了笑话。”
众多芜湖官员和商人深以为然。
呜!
正说着,车头猛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车厢里不少人吓得一哆嗦,铁汉卿更是“噌”地站了起来:“什么动静?”
一名青年站在车厢一端,大声说道:“诸位莫惊,是汽笛声,火车启动前的发车信号。”
这青年身着石青细棉襕衫,宽袖束口堪堪及腕,腰间两道藏青横襕衬得身形挺拔。
这身装束,正是震旦大学的校服,很多江南人并不陌生。
这次西山岛搞博览会,不仅从各地抽调了大量官差,还将震旦大学的学子全部调来充当‘志愿者’,也算是一次实践活动。
车身轻轻一颤,竟缓缓向前滑动起来。
起初极慢,窗外的站台、人影开始徐徐后退。
随即速度渐快,树木、屋舍化成流影,“唰唰”地向后掠去。
风声透过窗缝钻进来,呼呼作响。
李维新紧抓窗框,身子不由得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外面飞速变换的景色。
他是漕运枢纽芜湖的父母官,坐过最快的官船,顺风满帆一日也不过百十里。
可这铁龙,这才多大点工夫,怕是已出去二三里地了。
“这就是蒸汽之力?”
李维新满脸震骇之色。
颜德润也看呆了,半晌才接话:“从前芜湖到苏州,水路顺遂也得三日。若以此车运货,怕是一日即达。这运力,这速度,委实惊世骇俗。”
“这位小相公,这铁龙一个时辰能跑多少里?”铁汉卿回过神来,向那学子问道。
相公,是民间对读书人的口头敬称,非彼相公。
“学生林文轩。”
那震旦大学的学子笑着回应,“此乃西山岛内短途通勤车,设计时速三十里。如今正在勘测的南北两京铁路,一旦建成,快车时速可达五十里以上。届时从南京到北京,一千四百里,三天足矣。”
“三天?!”
颜德润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漕船还怎么活?”
一番话,让车厢里霎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