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茶杯,表情恢復了古井无波。
他对师爷吩咐道。
“去,把城里那些有名望的老师傅,什么木匠、铁匠、陶匠、织工的头儿,都给我请来。”
“就说,本官想跟他们聊聊,怎么让手里的活计,做得更体面些。”
师爷领命而去,脚步都带著风。
“聊聊怎么让活计更体面”,这话说得多么有水平!
既不伤及匠人的自尊,又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大人之言,字字珠璣!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堂里,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个汉子。
他们身上都带著各自营生的气息,有木屑味的,有铁锈味的,还有泥土味的。
这些人都是清河县手艺人的头面人物,此刻站在县令大人面前,一个个都显得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们想不通,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们这些“下九流”的差事。
陈默没有让他们站太久,直接让人上了茶和凳子。
“诸位师傅,不必拘谨,坐。”
眾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陈默开门见山。
“今天请大家来,没別的事。就是想问问,咱们清河县產的东西,为什么卖不上价”
一个年长的老木匠,壮著胆子站起来回话。
“回……回大人,咱们手艺人的本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都是这么做的。东西……糙是糙了点,但结实耐用。”
陈-默点了点头。
“结实耐用,是本分。但不够。”
他拿起桌上那支笔桿有裂纹的毛笔,举到眾人面前。
“就说这支笔,竹节没选好,接缝也没处理妥当。用不了几天,就得开裂。你说,外地的客商,谁会买这样的东西”
他又指了指身下的椅子。
“还有这椅子,榫卯结构没做到严丝合缝,坐上去就响。这要是卖到州府去,岂不是丟了我们清河县的脸面”
匠人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些问题,他们心里都清楚。
可一没更好的图纸,二没更巧的工具,三来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得过且过,也就没人愿意去费那个心思琢磨了。
陈默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袖中慢悠悠地抽出几捲图纸,摊在桌上。
“这些,是我閒来无事时,画的一些小玩意儿的改良图纸,还有一些优化流程的法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如这纺车,改动几个零件,纺出来的线,能比现在细上一倍不止。”
“比如这烧窑,改一下风口和火道,就能让次品率,降低七成。”
“还有这刨子,换个角度,就能让木料表面光洁如镜。”
……
他每说一句,那些匠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好奇。
可当他们凑上前,看清图纸上那精妙到不可思议的设计时,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是“小玩意儿”!
这简直就是足以改变他们一辈子手艺的“神物”!
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改动,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平日里干活的痛点,给出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解决方案。
老木匠的手颤抖著,抚摸著那张刨刀的图纸,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大人……这……这真是您画的”
“隨便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