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最终,视线只能落在地面冰冷的青石砖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下官……有眼无珠,识见浅薄,请陈大人……恕罪。”
自此,州府之內,陈默的名声一时无两。
第一批“陈默吹”应运而生,甚至自发成立了“陈学研究会”,日夜研读“民以食为天,官也一样”这句大道至理,试图从中悟出经天纬地的治世真諦。
陈默对此毫无兴趣,因为一个新的烦恼,已经找上了他。
秋收在即,州府的粮食產量统计工作提上了日程。
按照惯例,这事儿得发动全州府的书吏,下乡一亩一亩地量,耗时数月,劳民伤財。
最关键的是,统计不完,他陈默的年终奖金就发不下来!
“太麻烦了。”
陈默眉头紧锁,脑海中灵光一闪。
【检测到宿主对低效工作模式的深度厌恶,奖励简化版理念:高点观测与样本估算法。】
在下一次议事时,他直接拋出了新方案。
“我认为,全员下乡丈量土地,效率太低。”
“我们可以在各县地势最高处设个观测台,再隨便选几块上、中、下三种有代表性的地块精测一下,最后套个简单的数学公式,一天之內,就能算出全县总產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直死人般沉默的赵文博,在听到“估算”二字时,浑身剧震,猛地抬起了头!
治蝗之法,是奇技淫巧,他输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但田亩赋税,乃是圣人定下的万世法度,是朝廷的诚信根本!
这是他的道!是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最后的底线!
退到此处,已无路可退!
他那张因连日屈辱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此刻竟燃烧起一种捍卫信仰的、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看陈默,而是对著上首的刘鸿渐,用尽全身力气,深深一揖!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字字泣血!
“知州大人!下官人微言轻,本不该多言!但此事,关乎国本,下官食君之禄,不敢不言!”
“我朝赋税,皆以田亩实產为基,一分一厘,俱有法度!此乃立国之基石!”
“陈大人的估算之法,看似巧妙,实则为空中楼阁!是沙上之塔!若估算有误,导致税收不公,民心动摇,其祸大於蝗灾百倍!”
“下官愚钝!但依旧记得圣贤书里『为政以德,度量以信』的教诲!今日估算,明日便可谎报!长此以往,朝廷法度將成一纸空文,南阳赋税將成空中楼阁!此非儿戏,乃动摇国本之巨祸!下官今日便是拼著这顶乌纱不要,也要恳请大人,守我朝百年基业,三思而行!”
刘鸿渐眉头一皱,本想呵斥。
可听著赵文博这番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陈述,他的心头也不由得一凛。
是啊,这话虽刺耳,却句句在理,直指国家赋税的根基。此事若有半分偏差,动摇的將是整个南阳州的官场根基。
他的目光在陈默那副懒散得快要睡著的模样,和赵文博那刚直得如同標枪的背影间游移,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赵文博话语中那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面对这雷霆之怒与同僚们再次升起的怀疑目光,陈默只是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
他抬起眼皮,扫了赵文博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赵大人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可这官场上的『理』,说得再天乱坠,也不如田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