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繁荣,如同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嘟地冒著热气。
商路通达,货幣归一。
陈默靠在总办衙门后堂的躺椅上,眯著眼,听著窗外街市传来的喧囂,第一次觉得这声音不那么烦人。
总算,可以安生几天了。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就称病告假,去城外钓上三天三夜的鱼,谁也別想找到他。
然而,一个亲卫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踩著战鼓,將他这份难得的清净彻底碾得粉碎。
一份染著火漆的密报,递到了他的眼前。
只扫了一眼,陈默脸上那副慵懒到快要融化的表情,便瞬间凝固。
王守正的残党。
那些本该夹著尾巴做人的丧家之犬,竟然暗中囤积了巨量的“通兑券”。
他们勾结了外地商帮,准备在明日午时三刻,於全州所有兑换点,同时发起挤兑。
他们要用一场人为製造的金融雪崩,彻底砸烂这片刚刚活过来的土地,砸烂他陈默好不容易换来的清净。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隱秘的宅院內,几个身影正对著一张南阳地图,发出得意的低笑。
“明日此时,他陈默的『通兑券』就將成为废纸一张!”
为首的正是王守正的心腹管家,他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復仇的快意。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都將毁於一旦!”
“他以为得了民心呵,民心最是脆弱,在白的银子面前,一文不值!”
总办衙门后堂。
陈默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精心策划的休假计划被打乱后,那种纯粹的、几乎要沸腾的暴躁。
这群阴沟里的蛆虫,就见不得人过一天好日子。
他端起茶杯,本想喝一口压下火气,但心头那股烦恶却让他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瓷杯,竟被他生生捏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滚烫的茶水顺著裂缝渗出,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隨手將那残破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想摸鱼的计划,又泡汤了。
……
次日,午时。
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准时降临。
府城最大的公估局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炸开的蚁巢,彻底堵死了整条长街。
“换钱!快给我们换钱!”
“官府没银子了!官府要赖帐了!”
“再不换就都是废纸了!!”
几个藏在人群中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嘶吼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火星,精准地落入早已被恐惧浸透的人心。
恐慌,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
一个挎著菜篮的大婶,被挤得东倒西歪,她手中那张攒了半辈子、面额五十两的通兑券,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此刻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天爷啊!我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面啊!”
“还我血汗钱!”
哭喊声,咒骂声,混杂著绝望的咆哮,几乎要將公估局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生生撕碎。
州府衙门內。
知州刘鸿渐和张侍郎站在高楼窗前,看著远处那混乱如炼狱的景象,听著那隱约传来的、如同兽群般的嘶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陈通判!这……这是要出大事了!”
刘鸿渐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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