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灾民。
他命人將数十块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青石碑,立在了河堤最显眼的位置。
石碑高大,森然,俯瞰著眾生。
直到所有石碑立稳,陈默才走到灾民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灾民。”
他指向一堆堆小山似的粮袋和成串的铜钱。
“这是工钱。”
他再指向远处脆弱不堪的河堤。
“那是活计。”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上。
“那是规矩。”
“每一文钱的去向,每一斗米的消耗,都会刻在上面。”
“谁干活,谁领钱。”
“谁偷懒,谁伸手,他的名字,也会刻在上面。”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別样的光。
怀疑,不信,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微弱希望。
他们被骗了太多次。
但从未见过,有哪个官,敢把帐本直接立在青天白日之下。
接下来的日子,黄河大堤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地。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官吏的呵斥。
只有南阳府来的吏员,坐在石碑下的条案后,一丝不苟地记录,发放。
还有石匠的凿子声,叮叮噹噹,日夜不息。
冰冷的石碑,一天天被细密的文字填满。
“卯时三刻,张三领米三升,铜钱二十文,修固河堤三丈。”
“辰时一刻,李四队用料青石五十块,糯米浆三桶。”
这枯燥的文字,成了灾民眼中最动人的诗篇。
他们真的能凭自己的力气,换来活命的粮食。
他们干活的劲头,让那些京城来的官员们心惊胆战。
当然,总有不信邪的。
工部一名姓刘的管事,工部侍郎孙泰的小舅子,自以为手眼通天,暗中將一批上好青石换成了劣质河沙石。
他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一个头髮白的老石匠。
老人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手一摸,就知道成色不对。
他犹豫了,举报官吏,在这片土地上,下场往往比饿死还惨。
可他回头看了看那块刻著“规矩”二字的石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领粥的、饿得皮包骨的小孙子。
最终,他一咬牙,颤巍巍地走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有效。
他当著所有民夫和官员的面,命人將那名刘管事绑在石碑前。
“陈……陈大人,我……我是孙侍郎的人!你不能……”刘管事嚇得屁滚尿流,裤襠一片湿热。
陈默面无表情:“把他的名字,以及他贪墨的款项、换掉的石料数量,用硃砂,给我一笔一划,重重地刻在石碑的最顶端!”
石匠手起锤落。
鲜红的硃砂字跡,如同鲜血,刻入石碑,触目惊心。
“送回京城,交由大理寺,抄没其家產,用以抚恤去年因河堤失修而亡的灾民。”
看著被塞进囚车的刘管事,所有京城官员的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们终於明白。
陈默立的不是碑。
是铡刀。
春汛,如期而至。
浑黄的河水咆哮著,捲起巨浪,一次又一次凶猛地撞击著焕然一新大堤。
数万百姓,却不再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