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敲另一份密报上標註的“沿途火耗陡增三成”。
他忽然停下了翻阅的动作,闭上眼睛。一条浑浊、拥堵、处处漏水的巨大血管在他脑中浮现。无数只手从河岸两边伸出来,从这条血管里抽血。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两个字:“淤塞”与“盘剥”。
他找到了线头。接下来,就是顺著这两根线,把背后那张巨大的网给扯出来。
但要解决这些问题,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动河道,就要动沿途无数百姓的生计;动关卡,就要动地方財政;动贪官污吏,就要得罪半个朝廷。
陈默看著手里一份“嘉靖二十三年漕运总督密奏”,上面详细记录了某段运河的盘剥情况:正税之外,还有各种杂费、过路费、保护费,林林总总十几项,总额竟然比正税还高。
“老爷,您看这份。”帐房先生递过来一份卷宗,“这是去年的,说运河某段又淤了,需要徵收民夫三万,银两十万。”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同一段河道,五年前疏浚过,三年前又疏浚过,去年还要疏浚。要么是河道问题根本没解决,要么是有人在虚报冒领。”
“多半是后者。”帐房先生嘆了口气,“这种事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的人越来越困,但陈默精神却越来越集中。隨著资料的增多,漕运的整个利益链条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而是一整套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从朝廷重臣到地方小吏,从大商巨贾到河边船夫,每个人都从这条大河上分一杯羹。
想要改革,就是要断掉所有人的財路。
“老爷,天快亮了。”管家老王提醒道。
陈默抬头看看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夜过去,四个箱子的卷宗基本整理完毕,按年代和地区分成了几十摞。
“你们先去休息吧。”陈默揉揉酸痛的脖子,“辛苦了。”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陈默独自坐在书房里,看著桌上那张自己连夜画出的漕运利益关係图。密密麻麻的线条,错综复杂的关係,简直比蜘蛛网还要复杂。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严查贪腐,重惩不贷”。隨即又划掉,这等於向整个漕运利益集团宣战,动静太大,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又写:“二、朝廷全额出资,统一疏浚”。又划掉,户部尚书李德全能抱著他大腿哭死,国库根本没这笔钱。
“三、……”
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留下一个个被否决的方案。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无数废案中,重新提炼出几行字,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子“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
“漕运改革方案初稿:一、河道分段,准入民资(分段承包);二、关卡归併,税费明晰(统一收费);三、……”
他看著这几行字,自己都笑了。这哪里是方案,这分明是悬在无数人头上的刀,也是悬在自己头上的。
正想著,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管家老王探头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接您上朝。”
陈默看看窗外,天刚蒙蒙亮,距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
“这么早”
“是啊,来的还是赵公公。”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赵公公亲自来接,这分明是皇帝急著要听匯报。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陈默匆匆洗漱更衣,拿起那份初稿,走出书房。
院子里,赵公公正笑眯眯地等著,身后跟著一辆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