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的声音响起。
“陈大人此法,看似诱人,实则……乃是与虎谋皮!”
眾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山东济寧州的大粮商,孔家旁支的代表,孔祥东。
他仗著自己姓孔,在地方上一向跋扈惯了。
“大人可想过您將河道疏浚权包给地方大族,他们收起过路费来,只会比现在的关卡更黑!”
“您裁撤关卡,让那些胥吏没了活路,他们只会化身水匪,让这运河更加不得安寧!”
“此法,短期看似有利,长远来看,只会动摇国本!”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得不少心怀旧秩序的人暗暗点头。
陈默看著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孔先生说得好。”
他点了点头。
“所以,本官的新政里,还有一条。”
他看向李铁。
李铁会意,从身后捧出一个巨大的箱子,重重地放在堂前,打开。
箱子里,不是金银,而是一排排崭新的、带著墨香的空白帐册。
“此为『联保联坐』制。”
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堂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一段河道,由三到五家共同承包。若其中一家违规乱收费,其余几家,同罪连坐,一併取消资格,五年內不得再参与漕运任何生意。”
“关吏薪俸与税收总额强关联,若有人敢私设关卡,化身水匪。无需朝廷动手,那些指望税收分红的同行,会第一个把他撕碎。”
“本官,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陈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堂下眾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本官,是在给你们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继续在旧的泥潭里,被那些贪婪的手慢慢勒死。”
“还是跟著我,走上一条更宽,更亮,能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安稳富贵的康庄大道。”
“路,我已经铺好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刀。
“谁想走,谁不想走,今日,就在这里,给我一个答案。”
孔祥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箱崭新的帐册,再看看周围那些商人们眼中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焰,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
一个月后。
初秋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
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在宽阔的河道上往来如梭,船夫们的號子声,取代了往日的怨声载道。
沿途那些曾经让商人们闻风丧胆的关卡,大多已经人去楼空。
只剩下几个关键的大型枢纽,悬掛著崭新而醒目的“漕运总办”旗號。
码头上,一块巨大的木榜上,用黑墨写著清晰的税率,童叟无欺。
商人们按规矩缴纳税银,换来一张盖著钦差大印的通行文书,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轻鬆。
国库的税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从江南运来的第一批加急军粮,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天,送到了北方边镇,解了燃眉之急。
陈默站在船头,看著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三个月。
他做到了。
他没有杀光那些饿狼。
他只是给了它们一套新的规则,让它们为了更丰厚的骨头,自己咬死了那些不守规矩的同类。
他怀里的那本册子,已经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