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而且是那种需要翻故纸堆、理乱麻线的麻烦。
他几乎能想像到,在未来的某个午后,自己正准备在西山別院的躺椅上小憩,感受著恰到好处的微风,鱼竿上的铃鐺清脆作响,结果一名內侍快马加鞭而来,尘土飞扬地毁了这份寧静,递上一份类似的案卷,恭敬地说:“陈大人,陛下请您入宫,参详一桩旧案。”
这种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烦躁。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考功司”与“流程图”,是为了让帝国这台机器能够自动运转,自动清理垃圾。可现在,他发现这台机器的底层代码,本身就是一堆bug。不修復这些bug,他所谓的“高效流程”就如同在流沙上建高楼,永远在处理层出不穷的烂事,永无寧日。他理想中那种喝著茶,看著报表,所有问题都被下属和制度完美解决的“全自动摸鱼”生活,將永远只是个泡影,被这些“旧案”无休止地打断。
他理想中那种喝著茶,看著报表,所有问题都被下属和制度完美解决的“全自动摸鱼”生活,將永远只是个泡影。
“爱卿看看吧。”
皇帝將那份案卷,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快速瀏览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爱卿,你说,这案子,该怎么判”皇帝的目光,紧紧锁定他。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將案卷轻轻合上,放回一旁。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臣敢问,宫中的太医,如今是如何为陛下诊病的”
皇帝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沉声道:“望闻问切,开方用药。”
“那若是太医院为百年前的一位娘娘开的旧方,与如今为陛下诊脉所得的药方相悖,太医当以何为准”
“自然是以今日之症,开今日之方!”皇帝不假思索地回答,“用旧方治新病,那是庸医杀人!”
话音刚落,皇帝自己便怔住了。
他猛然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陈默躬身,声音平静地响起。
“陛下圣明。”
“医者,一人之司命。法者,一国之司命。”
“我大炎律,歷经二百年,增刪补改,早已如一剂成分混杂的旧方。用这副旧方,来治今日大炎之症,又与庸医何异”
这番话,让跪在地上的赵景,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
“陈默!”大理寺卿脸色煞白,厉声喝道,“你这是在动摇法统的根基!律法一变,天下人心浮动!今日可因一农户而改《户律》,明日是否就可因一商贾而废《商律》届时,天下將无法可依,人人皆可质疑祖宗之法,国將不国!你这是要把大炎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陈默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看著皇帝。
“臣不敢说祖宗之法有错。只是时代在变,人事在变,法,亦当与时俱进。”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臣请陛下,下旨成立『修律馆』。”
“將我大炎开国至今所有律法、敕令、附则、判例,尽数匯集。”
“去其矛盾,合其体例,刪其冗余,补其缺漏。”
“编成一部,人人看得懂,人人必须从的《大炎新律》!”
轰!
整个乾清宫,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惊雷。
修订律法!
这是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