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福州城浸泡在岁末的湿冷与放榜后的余温里。
悦来客栈的喧嚣却陡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与唱名声割裂。
“甲字十七号房,张之洞接令!”
并非预料中朱笔题名的录取喜报,而是一封由灰衣通...
晨光微熹,福州城的街巷尚浸在薄雾与凉意之中,统帅府附楼前的广场却已悄然聚集起数百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或紧张或沉静的年轻士子。他们手中紧攥着那张印有“光复军公考录用通知”的硬纸函件,目光频频投向灰白色小楼入口处肃立的卫兵。昨夜议事堂灯火通明,秦远一锤定音的决议,此刻正化为现实??这批笔试面试综合成绩位列前七百者,不入衙署,不授官职,而是即日启程,奔赴前线。
“列队!”一声清亮口令自廊下传来。沈葆桢身着墨绿制服,肩佩银星,步履坚定地走出大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军装整齐的参谋军官,每人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件与地图册。广场上顿时响起??的脚步声,考生们迅速按编号排成十列纵队,鸦雀无声。
曾锦谦站在第三列首位,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他昨夜未眠,反复推演今日之行可能遭遇的一切:战火、疫病、流民、溃兵……甚至死亡。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在缓缓升腾。七个月安徽义工生涯,让他亲眼见过饿殍倒于道旁,听闻过寡妇夜哭失声,也曾在寒夜里为冻僵的老农搓手取暖。那些画面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理解“为民”二字最沉重的注脚。
“诸位。”沈葆桢站定,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已被正式录用为光复军政务系统见习干事。但在此之前,你们将接受为期三十日的‘岗后实战培训’。地点??浙江衢州前线战区。”
话音落下,人群微微骚动。有人面色发白,有人眼中燃起异样光彩。
“此非科举登第后的观政实习,亦非旧时候补官员的虚衔挂职。”沈葆桢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生死考验!是熔炉淬炼!你们将随军行动,深入战地,参与户籍重建、灾民安置、粮秣调度、治安维持等一切基层实务。若中途退缩,或行为失当,立即除名,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们中许多人出身书香门第,未曾沾泥带土;有些人熟读经史,却未解民间疾苦。而今,我要你们去的地方,没有书斋茶香,只有硝烟尘土;没有师长教诲,只有百姓哭嚎与士兵怒吼。你们必须学会倾听,学会低头,学会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
说罢,他挥手示意。参谋军官上前,将一册《战区政务手册》分发至每人手中。翻开首页,赫然写着十六字训令:“**知民痛痒,体国艰难;洗心革面,同舟共济。**”
半时辰后,车队整备完毕。二十辆改装过的骡车与五辆新式蒸汽牵引货车停驻门外,车身上漆着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实则装载的并非药品,而是账簿、印信、粮食配给单、土地清册模板及大量空白户籍文书。每名考生分配一辆驮马或随车位置,携带个人行李不得超过十斤,其余物资由后勤统一调配。
临行前一刻,秦远亲自现身。他未穿军礼服,仅着一件深灰呢质便装,外披黑色斗篷,神情冷峻如铁。众人见状纷纷躬身行礼,气氛骤然凝重。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昨晚辗转难眠。”秦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人担心性命安危,有人忧虑前程未卜,更有人怀疑此举是否过于激进……我告诉你们??没错,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他目光如电,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曾锦谦脸上。
“但我赌的是人心。”他说,“我赌你们之中,至少有一半人,真正怀揣救世之志,而非仅为功名利禄而来。我也赌这场战火与苦难,能烧尽你们身上的迂腐气、骄矜气、官僚气,留下最纯粹的担当与血性。”
一阵沉默。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你们不是去当官。”秦远一字一句道,“你们是去学做人,做真正的治国之人。记住,百姓不会看你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