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人……和以前的官不一样。”

他转头，只见一位白发老翁端来一碗热姜汤。

“喝吧，孩子。你们不是来当官的，是来救命的。”

那一刻，曾锦谦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秦远那日所说“洗心革面”四字的真义??不是口号，不是仪式，而是在泥泞中俯身，在风雨中坚守，在百姓眼中重新定义“官”的含义。

二十日后，队伍转移至衢州府城。此处战事刚歇，清军守将投降，但城内秩序混乱，盗贼横行，商铺关门，市面萧条。光复军成立“临时市政委员会”，由军事主官、本地士绅代表与新任政务人员共同组成。曾锦谦因其在龙游的表现，被任命为委员会下属民政科副科长，主管户籍恢复与工商复苏。

他提出三项紧急措施：一是发布《安民告示》，承诺保护私产，严禁扰民；二是开放官仓平粜，稳定米价；三是召集商会代表协商复工事宜。

第四日，商会会长周元泰私下求见，欲以五千两白银换取免除三个月商税。

“曾大人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周元泰笑眯眯道，“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曾锦谦静静看着他，良久方道：“周会长，你在衢州经商三十年，可记得咸丰八年那场大旱？当时你低价收购灾民田产，转手卖出，获利数万。那些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而今战火初熄，百姓嗷嗷待哺，你第一件事竟是行贿？”

周元泰脸色骤变。

“我不罚你。”曾锦谦继续道，“但你要带头捐粮五百石，用于赈济贫户。否则，我将以‘勾结敌伪、扰乱市场’罪名查封你全部铺面。”

周元泰冷汗涔涔，最终低头应允。

此举震慑全城。三日内，十七家大商户主动捐款捐物，市集逐步恢复营业。曾锦谦又推动设立“信用贷局”，由政府担保，向中小商户提供低息贷款，鼓励复业。

与此同时，他坚持每日走访街巷，与挑夫、匠人、寡妇、孤儿交谈，记录民生疾苦。他在日记中写道：“**治国不在庙堂高论，而在市井低语。听得懂百姓的叹息，才配执掌权柄。**”

第三十日，培训期满。所有参训考生返回福州统帅府述职。秦远亲自主持考核，方式极为特殊??每人需提交一份《战区政务实录》，并现场答辩，回答由石镇吉、邢怡纯、沈葆桢等人提出的尖锐质询。

轮到曾锦谦时，他呈上一本厚达百余页的手稿，封面题为《衢州战后重建十策》。内容涵盖土地确权、户籍重建、财政开源、教育重启、司法初设、工商激励、防疫体系、交通修复、民族和解（针对畲族聚居区）、思想教化十大方面，每策皆附实地案例与数据分析。

“你建议设立‘巡回审判团’，由军官、文官与民选代表共审案件？”邢怡纯提问。

“正是。”曾锦谦答，“战区无法立即建立完整法院体系，但正义不可缺席。三人合议，既防军权独断，也避文官迂腐，更能吸纳民意，增强公信。”

“若遇贪污案，如何处置？”

“一经查实，公开审判，没收全部财产，终身不得录用。情节严重者，判处苦役，送往台湾垦荒。”

“你不怕激起士绅反弹？”

“怕。但我更怕失去民心。一次公正判决，胜过千篇说教。”

秦远听着，嘴角微扬。

最后，他起身走到曾锦谦面前，低声问：“你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已不足以概括今日之路。那你认为，我们真正的‘体’是什么？”

全场寂静。

曾锦谦深吸一口气，昂首道：“**是以民为本之实践伦理，以国为重之集体意志，以变为常之进取精神，三者交融，方为新体。此体不拘于儒释道，不限于古今中外，唯以实效与人心为尺度。它生于战火，长于实干，终将成于千千万万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信念之中。**”

良久，秦远缓缓点头。

三天后，最终名单公布。两千录取者中，一百三十七人因表现不佳被淘汰；剩余一千八百六十三人正式授职。曾锦谦名列榜首，任命为福建省政府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