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颇为雅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座精巧的水榭建在池塘中央,四面通风甚是凉爽。
程万里早已在水榭中品著茶等候。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穿著居家的常服,颇有些文士风范。
见到董平和林克几人进来,程万里略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克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经认定他多是谷守仁的子侄或者姻亲之类的晚辈,否则谁会派这么个少年出来谈台面下的事情。
“程大人,这位便是阳穀县谷知县派来的特使,林克先生。”董平上前一步介绍道,语气比在府外时收敛了许多。
“学生林克,见过府尊大人。”林克也依著礼节,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他今天扮演的是谷守仁的私人代表,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小哥年少有为,不必多礼,请坐。”程万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在旁边伺候著的俏婢马上走过来给几人倒茶。
一番不咸不淡的例行寒暄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引向了正题。
林克代表阳穀县,提出了希望能够“包税”的请求,即由阳穀县衙一次性向东平府缴纳定额的税银,换取东平府胥吏不再下乡骚扰,所有徵收事宜由县衙自理的权力。
扈成在一旁適时补充,阐述起此举对稳定地方、安抚百姓的好处,言语间暗示这也能让府尊大人省去许多麻烦。
程万里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听著,眼皮耷拉著半开半闔,似乎在欣赏池塘中游动的鱼儿,直到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谷知县体恤民情,欲行仁政,本官自然是支持的。”程万里说话间带著一股官威,“只是————这包税”一事,牵扯甚广,朝廷税赋乃国之根本,自有其法度章程,各级衙门的运转,还有诸多同僚的俸禄开销,都指著这点钱粮支应————若由阳穀县自行徵收,其中的关节怕是没那么容易疏通啊。”
他自光落在林克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贵县核算出的八万贯之数,若是往年倒也够得数额————可今年不同,北边局势不稳,朝廷催缴钱粮的文书一道紧过一道,各处用度都捉襟见肘,本官虽有心成全谷知县的仁政,却也不能让上下左右的同僚们无米下炊,这就寒了人心吶。”
程万里不愧是童贯家的门馆先生出身,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要表达的意思就三个字:“得加钱!”
林克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恍然大悟”和“倍感为难”的表情,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后,才小心翼翼问道:“那————依府尊大人的意思,需要多少数目,方能周全此事”
程万里轻轻在桌面敲了敲:“十一万贯,得有这个数,本官才能尽力为贵县斡旋,堵住悠悠眾口。”
林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