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闪烁:“如今局势,对我等颇为不利。清河城虽坚,然若被关羽与张勋南北夹击,长期围困,我军外无援兵,内粮草虽足但军心已乱,恐难持久。此乃其一。”
郭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其二,亦是关键。主公自渤海败归,身体抱恙,心思难测。邺城内,审配、逢纪等人,一心拥戴三公子,视大公子您为眼中钉。若我等在此与刘备军拼死消耗,损兵折将,他们非但不会救援,恐怕还会在主公面前进献谗言,称大公子您拥兵自重,作战不力,甚至……巴不得借刘备之手,将您这支兵马消耗殆尽!届时,我等即便侥幸从清河脱身,回到邺城,只怕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无立足之地!”
袁谭听得冷汗涔涔,郭图所言,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父亲的猜忌,弟弟的虎视眈眈,谋士的党同伐异……这内部的凶险,有时比外部的刀剑更致命。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袁谭急切问道。
郭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趁张勋兵马未完成合围,关羽尚未察觉我军意图,即刻率领主力,秘密撤离清河,回师魏郡!”
“放弃清河?”袁谭有些不甘。
“弃卒保车!”郭图语气斩钉截铁,“魏郡临近邺城,我军撤回,一来可收缩防线,将兵力集中,避免被刘备大军分割消灭;二来,离主公近些,可随时应对邺城变故,防备审配、逢纪等人;三来,也可向主公展示大公子您顾全大局、保存实力之心,免得被小人诋毁。至于清河……”他冷笑一声,“留一员大将,率部分兵马虚张声势,坚守一两日,待我军主力走远,再令其寻机撤离,或干脆……送与关羽,以滞其追兵。”
袁谭闻言,思索片刻,眼中不甘渐渐被狠厉取代。他本非优柔寡断之人,在自身存亡与一座城池之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好!就依先生之计!”袁谭下定决心,“立刻秘密传令心腹将领,整顿兵马粮草,入夜之后,分批从南门悄然而出,绕道西南,退回魏郡!命汪昭率其本部五千人留守清河,多树旌旗,广布疑兵,务必做出大军仍在之假象,拖住关羽!待明日后日,视情况可弃城西走,与我汇合!”
“大公子明断!”郭图拱手。
夜色,成了袁谭大军最好的掩护。清河城南门在看似如常的戒备下,实则悄然洞开。袁谭、郭图率领着近三万主力部队,人衔枚,马裹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座他们经营许久的城池,向着西南方向的魏郡仓皇而去。只留下汪昭和他的五千守军,以及满城的疑兵旗帜,在秋夜的寒风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袁谭军主力撤退的动作虽隐秘,但数万人的调动,终究难以完全瞒天过海。次日清晨,徐庶安排在最外围的暗哨以及观察到城中炊烟异常减少的迹象,将情报火速传回。
几乎是同时,来自北方的快马也带来了张勋所部前锋已抵达清河城东北五十里处的消息。
中军帐内,徐庶接到这两条消息,脸色微变,急步走到沙盘前,略一推演,猛地转身对关羽道:“云长!不好!袁谭恐已弃城而逃!”
“哦?”关羽长身而起,丹凤眼寒光迸射,“元直何以见得?”
帐中诸将,包括管亥、关平等,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徐庶语速加快,指着沙盘分析道:“诸位请看!其一,我军暗哨发现昨夜城南有异常人马活动声响,虽轻微,但规模不小,绝非寻常巡夜。其二,今晨观察,城中炊烟数量锐减,粗略估算,少了近半!此绝非守军节省柴薪可解释!其三,张勋将军将至,此等压力下,袁谭若决心死守,必加紧战备,何以反有兵马暗中调动、炊烟减少之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结合此前对袁谭、郭图处境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