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昨夜未散的凉意。她照例起了个早,烧水煮粥,锅盖掀开时白气扑面,模糊了她眼底的血丝。三十七岁这年,王秀秀已经习惯了在梦里与死者对话??陈小梅站在桃树下不说话,只是伸手要那枚纽扣;乔明坐在油条摊前笑,嘴里嚼着半截没咽下的面饼;还有那个在废弃疗养院墙上刻太阳的小女孩,总在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她床边,光着脚,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不怕。
她只是心疼。
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另一碗端到窗台。油条炸得金黄,摆在旧铁皮盘里,像从前他在工棚门口买给她吃的那样。她点上蜡烛,轻声说:“吃饭了。”
烛火晃了晃,映出墙上那幅画的影子:桃树下,两个人影牵手而立,天上星星点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们去看海了。”
手机响了,是李东。
“云南那边的医疗报告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X-001……也就是你妹妹,脑电图显示部分记忆区域仍有微弱活性。医生说,她不是没有记忆,而是被药物长期抑制,形成‘情感隔离带’。如果持续进行认知唤醒治疗,有可能恢复片段性记忆。”
王秀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多久?”
“至少一年,甚至更久。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她可能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她或许能记住你是谁。”
“够了。”她说,“只要她还记得我,就够了。”
那天上午,她骑车去了康复中心。妹妹正坐在阳光房画画,手里握着一支短得几乎捏不住的蜡笔。她画的还是那片海,但这一次,浪花边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落日,又像是一颗心。
“姐姐来了。”护士轻声提醒。
女人抬起头,眼神依旧空茫,可当王秀秀走近,她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迟缓,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王秀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在。”她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一直都在。”
下午,她在医院附近的文具店买了整整一箱彩色铅笔、画纸和黏土。她知道语言对她妹妹来说太沉重,但颜色不会撒谎,形状不会背叛。她开始每天陪她捏东西??第一天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第二天捏了一棵树,第三天,她们一起捏了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海边。
“这是我们。”她指着中间那个高一点的说,“这是我,这是你,这是妈妈。”
女人盯着那三个小人看了很久,忽然把属于“妈妈”的那个拿起来,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它被人抢走。
晚上回到小屋,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 **“2024年4月6日,晴。今天,她第一次主动触碰我。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但我知道,她的身体记得我。血缘是埋在骨头里的密码,哪怕被洗去千遍,也会在某个清晨悄然苏醒。”**
一周后,专案组传来消息,“夜枭”在深圳一处地下停车场被捕。此人原名赵志远,曾是省公安厅某技侦科副科长,九十年代中期调离体制,转入民间信息公司,专门为权贵清洗“问题人员”档案。他手中掌握着一套完整的身份抹除系统,包括伪造死亡证明、篡改户籍记录、制造意外事故等手段,Y系列中至少四十七名失踪女孩的“已故”状态由其亲手标注。
审讯持续了三天。他始终沉默,直到播放一段录音??那是林晓雯母亲刘桂香在重逢当天的哭诉:“你还我女儿!你们这些畜生,怎么下得了手!”
听到这句话时,他的眼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第四天清晨,他开口了,第一句话是:“我不是第一个干这事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接着,他供出了一个名字:**陈国栋**,原省政法委副书记,Y系列项目最早的审批人之一,代号“老鬼”的直属上级。此人已于2005年因“健康原因”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