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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云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下了‘日不落号’,乘坐小船来到岸边。
他准备去香山县走走,亲自去看看这广东最真实的底层。
来到岸边,就见沙地竟直挺挺地跪着一个人,正是香山知县丁良淳。
他身上的官袍沾满了露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整夜。
“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
云逍当然知道丁良淳的意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一块路边的石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丁良淳身体一晃,几乎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位国师手段酷烈。
自己身为地方官,对宗族械斗、私占沙田等事听之任之,且不说保住乌纱帽,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这一夜的苦跪,是他最后的希望。
如今,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噗’的一声破灭了。
就在丁良淳万念俱灰之际,云逍忽然停了下来。
“你,跟上。”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丁良淳听来,不啻于天籁仙音。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也顾不得膝盖的酸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云逍边走边问:“你对这香山的民情,是否熟络?”
“熟!保熟,下官了如指掌!”丁良淳点头如捣蒜。
他来香山县也才几个月时间,哪里熟悉当地的民情?
可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熟也得熟啊!
云逍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朝县城方向走去。
丁良淳赶忙吩咐随从,让人去把师爷叫来,免得等会儿国师问起来两眼一抹黑。
走出四五里,前方出现一个颇大的村落。
还未进村,一阵“当当当”的铜锣声便传了出来。
紧接着,便看到村中各处都有村民朝着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汇聚而去。
云逍眉头微皱:“这是在做什么?”
丁良淳看了一眼刚刚赶来的师爷。
还在气喘吁吁师爷连忙躬身回答:“回国师,听这锣声,应该是村里的安良局在升堂断案子了。”
云逍停下脚步,“安良局?断案?”
“是。”
师爷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安良局,乃是地方上几个大宗族牵头设立,名义上是为乡里‘排难解纷’,调解邻里纠纷。”
见师爷说的含蓄,丁良淳赶忙接过话头:“日子久了,这安良局便成了地方上的小衙门。乡民之间有了争执,无论是田产、债务还是婚嫁,都不去县衙告官,而是先找这‘安良局’裁处。”
“好一个小衙门。”
云逍一声冷笑,脸色阴沉下来。
这广东的宗族,不仅敢私占沙田。
连官府的司法之权,也敢一并抢了去。
广东的怪事,还真是日日有,日日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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