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户部衙门部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偌大的部堂内,聚集了南京留守六部二十几名重臣,却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上首端坐的,正是专程从京城赶来的户部尚书孙传庭。
其实事情并非云逍预料的那样,江南织户大规模失业的事情,官府毫无察觉。
大明的南京虽设六部,但无内阁和皇帝,六部尚书中以吏部尚书地位最高,因此由吏部尚书总领南京政务,统筹各部门事务。
而此时的南京吏部尚书,正是以前的应天巡抚张国维。
他可不是以往那些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的南京六部官员。
江南纺织业引发的动荡,他第一时间就警觉起来,还专门责令南京户部和地方官予以高度重视。
而南京户部尚书王铎是个官迷,前些年铆足劲讨好国师,却始终不得升迁,反倒被张国维后来居上,于是开始躺平摆烂。
张国维资历不足,指挥不动王铎,
张国维无奈之下,只得奏报,请朝廷决议。
崇祯收到奏章之后,与内阁商议,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以孙传庭为钦差,全权处置此事。
此时孙传庭的脸色阴沉如水,双眉紧锁,正听着南京户部侍郎的奏报。
大司农,情况十分严峻。
那侍郎年约五旬,此刻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自从上海浦东那些蒸汽机纺织工厂开工以来,由于价格低、质量好,百姓们争相购买。
“一年多时间,机制布已经占据了江南三成份额。”
可是……
户部侍郎的声音有些颤抖,南直隶原本有超过八万家织户,如今已有近三万家歇业,失业的织工,逾五十万之众!
“这些织工衣食无依,开始聚众闹事。”
“上个月,松江府有暴民冲进售卖机制布的店铺,放火烧了三家商铺,打死伙计四人,打伤十几人!”
更麻烦的是……
侍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孙传庭的脸色。
“讲!”
从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有不法豪绅在暗中串联,鼓动织工们入南京告状,甚至,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去上海砸了那些蒸汽工厂!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倒吸冷气之声。
孙传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事态之严重,远超他的预料,一旦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万历年间,苏州织工因不堪重税,曾经闹过一场大事。
孙传庭沉声道,葛成带头,聚集数万织工,冲击官府,火烧税官宅邸。绝不能让当年旧事,再次重演!
堂下众官员面面相觑,皆是默然。
坐在右侧的张国维神情凝重,缓缓开口:本官以为,此事的严重性,还远不止于此。
孙传庭眉毛一挑,张尚书有何高见?
两百多万织工,身后是染坊、丝行、布庄、运输……等等数不清的行业,牵连着上千万百姓的生计。
一旦这数百万织工失业,引发动荡,将席卷整个江南!届时,民心动荡,社稷不稳,甚至会动摇大明根基!
张国维的一番话,说得在场官员脸色越发苍白。
孙传庭紧紧握着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
一名工部的官员说道:孙大人,既然如此,不如关停上海浦东那些机器工厂,给江南织户留一条活路,也就断了祸根,岂不是一劳永逸?
放肆!
孙传庭猛地一拍桌子,茶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
那官员被吓得一哆嗦,下官出言无状,大司农恕罪!
你知道浦东那些工厂,是谁一手建起来的吗?
孙传庭厉声道,那是国师殚精竭虑,为大明谋划